江苏徐州,协鑫集团的一处多晶硅生产基地,中控室的大屏上不断跳动着产量、能耗、成本等实时数据。朱共山站在那里,外面拉货的卡车稀少,厂区里新厂房还在施工但进度放缓——这是2026年夏天的景象。近两年多晶硅价格从高位回落约六成,行业库存堆积,市场冷清,让这位在新能源行业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管理者感到既熟悉又无奈。
把眼光拉长,这种震荡并非个例,而是任何新兴制造业走向成熟时常见的过程。回顾中国制造的几次大潮:上世纪九十年代家电行业曾因产能过剩洗牌;2000年代钢铁、水泥经历同样的阵痛,最终通过兼并重组与技术进步提升集中度;2010年代光伏产业也经历了残酷淘汰,2012年欧美的反倾销反补贴调查叠加产能过剩,导致大量企业倒闭。尚德创始人施正荣曾一度风光无限,最终也未能免于那轮洗牌的命运。可正是那次重整,使得中国光伏企业在随后几年里占据全球供应链的主导地位。
本轮多晶硅的繁荣与崩落同样遵循几条清晰的逻辑。第一是典型的周期性。当利润非常高时,资金与企业迅速涌入扩产;建设有滞后,多数项目在看到暴利后才动工,等到产能投放时市场已出现转折。例如过去几年,多晶硅从单吨成本几十万的低点一路涨到三十多万,巨额回报吸引了化工、煤炭乃至非相关行业的资本。一个年产10万吨的工厂投资规模在几十亿到上百亿元之间,如果价格保持在高位,短期内能实现极高现金回收,这种回报率自然让人冲动。可工厂建设周期往往为一年半到两年,等新产能出来,市场价格可能已大幅回落。
第二是技术与竞争的逻辑。过剩的产能会加速行业的技术迭代与淘汰,落后产能被市场和成本压力清除,先进、规模化和效率更高的企业留下来并进一步扩大优势。经历洗牌后,行业集中度上升、单位成本下降,竞争格局稳定下来。对像协鑫这样的企业而言,逆周期扩张和在低谷期坚持技术投入,往往能在下一轮回暖时实现更大体量和更强话语权。
第三是供需与结构性调整。近期积累的约50万吨库存,按当前材料配比估算相当于约150GW的组件产能——约可支撑全球半年左右的装机量。2020–2023年的爆发性增长导致规划产能远超真实需求,尤其是部分短视投资者忽略了全球装机节奏、政策变动和下游需求恢复速度的不确定性。随着低效产能退场、市场需求逐步消化、以及技术持续下降成本,供需会逐步回归平衡,但过程会伴随企业倒闭与产业集中。
综上所述,眼前的价格暴跌与库存堆积固然痛苦,但从长期来看更像是产业成熟的阵痛而非终结。历史证明,经历阵痛后留下来的企业往往以更强的规模和技术优势站上新的高度。对投资者和企业管理者而言,关键在于识别周期性风险、重视技术与成本竞争力,以及在扩张决策中考虑建设周期与市场时机。行业的下一步,将由那些能在低迷期沉下心来优化生产、提升效率并等待市场复苏的企业来主导。
2026-08-27
2026-08-27